
依法开罚单,林业执法人员陷入“法理人情”两难地
12月18日,浏阳市木材检查总站二楼办公室,站长张仁紧锁眉头,召集班子成员开了个临时会议,“处罚不是目的,要是能帮他做点其他谋生计的路子就好了。”
“要不,我们帮他联系下技术员,种点苗木?”党支部书记吴晓文提议道。这时有人摇头:“我看不行,他病情不允许这样!”
今年来,这种内部商讨会,开了不止一次。众人口中的“他”,是大围山镇田心桥村25岁青年鲁雍良。因为非法运输木材,已经多次受到处罚,可鲁未停止这种行为。因为患有尿毒症,每个月要做透析,“这是救命钱”。
“这既违法,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在自发为其捐款过后,大家几乎一同叹气。他们不知道下次拦到鲁雍良时,又该怎么办?
浏阳网12月28日讯(记者 梁露)
“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我要把山上的那棵大杨梅树卖了。”冷不丁从儿子鲁雍良口中听到这句话,涂细香心里咯噔了一下。
“砍树卖”的想法其实已经酝酿了很久。在家闲待5个月后,看着50岁的母亲忙里忙外,父亲的药费、自己的透析费仍旧没有着落时,鲁雍良觉得该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了。
“没有办法。”鲁雍良总是说着这样一句话。实际上,在2010年9月3日被查出患有尿毒症那天,鲁雍良还在长沙一家烧烤店工作,一直到凌晨3点,“早上一醒来,就一直想吐。
立即前往医院检查,结果让鲁雍良大惊——已患尿毒症。辗转多家医院,反复求证后,他才不得不接受事实,开始了每个月做透析的生活。
可费用从何而来?鲁雍良劝服母亲,再次独自前往长沙,继续从事烧烤工作。虽然技术已经熟练,但鲁雍良却感觉很辛苦,身体日渐吃不消,直到一天因过度劳累直接晕倒在烧烤摊上。
这之后,鲁雍良开始担心起来,“万一在店里出了什么事,对老板也影响不好。”于是他辞职回家。可是,积攒的钱只用到了今年4月。
“没有办法了。”鲁雍良回忆,当时决定“砍树去卖”时也很纠结,“我也知道私自砍树去卖是违法的。”甚至他还想到:一棵树砍了后,要很久才能重新长出一棵大树。
“偷偷摸摸”贩卖木材
没办任何手续,鲁雍良叫上一辆车,运着两棵树就出发了。坐在货车副驾驶座上时,透过车窗玻璃,鲁雍良看到母亲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喊:“早点回家”。
第一次运出木材的鲁雍良没想到,刚出发不久,就被市森林公安局大围山派出所拦截了。
“没有运输证,树得扣下……”检查完毕,执法人员正向他说处罚情况时,鲁雍良急得将实情和盘托出,“我患有尿毒症,要急着去做透析,这是‘救命钱’。”
可是,法不容情,鲁雍良还是收到了罚单。以及,执法人员为他临时筹集的第一笔爱心款。
不过,这些钱被用来偿还债务后,没剩下多少。治病还得继续,鲁雍良接着“偷偷摸摸”砍树卖——他请人在山上砍了一批松树,然后装车运出。
一路上,鲁雍良依然纠结:“如果再碰到执法人员时,怎么说?”“树扣押了怎么办?”
货车一路行驶到关口,执法人员再次出现——依然受罚,依然没有通融的余地。最后,鲁雍良还写了一份保证书,“从今以后不再非法运输木材”。
罚单背后的“法理人情”
实际上,鲁雍良的“三番两次”,已经引起了林业执法人员的关注。
在给鲁雍良开出罚单之后,张仁即拨打镇上、村上负责人电话,了解情况。在确定“他家确实贫困”后,单位即组织捐款,“树和罚单都先放在这,快去医院做透析,别耽误了。”
已经凑钱做了透析,应该不会再偷运木材了吧?可没想到第二天,鲁雍良和哥哥两人在张仁办公室待着不走,“树被扣了,没钱做透析怎么办?”
“鲁雍良脸色苍白,冷得发抖。”看到这情形,张仁掏出400元递给鲁雍良,“先去做透析再说”。在兄弟俩离开时,张仁又将自己的一件西服递了上去。
可是,张仁的心一直悬着,“没解决实质问题,真不知下次再拦到时,该怎么办?”甚至,张仁同样陷入纠结:不处理是“不作为”,处理的话鲁雍良又确实“没办法”。
为做长久之计,张仁找鲁雍良详谈了一次:“如果我们帮你联系一些单位,教你技术,你从事一些简单的种植业,比如种点桂花树来挣钱,如何?”但这些,都被鲁拒绝,因为“挣钱太慢了,赶不上病情。”于是,文章开头所描述的“讨论会”便一再上演。
“站在森林资源保护的角度,盗伐滥砍肯定不行。”张仁表示,所以鲁雍良自己要正确对待,非法是得不到支持的,“只有他的观念转变过来,才能更好地得到大家的关心。”
人物素描
患病后,他主动与女友分手
患病后,相恋5年的女友小文(化名)没有离开鲁雍良。
“很绝望,我们还都这么年轻,今后怎么办?”第一次听说“尿毒症”的小文,连夜在网上寻找了许多相关信息。不过,她没注意到鲁雍良的“转变”。
一次做完透析,趁着父母没在,鲁雍良直截了当地对小文说,“不要跟着我了,趁着年轻,去找能给你幸福的人吧!”本以为女友会死心,没想到她却抱着自己不撒手,一直哭,说“不要放弃,即使分手也要先赚几万元给你治病”。
很快,小文在长沙找到了一份营销工作,“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帮他赚钱治病。”然而,此后小文再联系时,鲁雍良都是避而不见。
“不想给她添负担,她还有自己的父母要照顾,爱她就要放开她,让她幸福。”说着,鲁雍良头低了,双手揉眼睛,“我们原本就要结婚了,患病了,我只好放手。”
而直到去年,听到女友结婚时,鲁雍良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很内疚,没能陪他一起走下去。”昨日,在电话中,小文向记者表示,现在自己虽然已经结婚,仍旧觉得愧对他。
“我希望他能生活得好,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忙的一定还会帮。”电话那头,小文声音哽咽了。
路过献血车,他曾献血300毫升
看到儿子虽穿两件外套,但仍旧打颤,涂细香泪眼婆娑。
勤快,懂事,是她对儿子的评价。可是病痛的到来,让全家都失去重心。邻居赖伏成看着鲁雍良长大,“可惜了,是个好孩子,很有礼貌。”有同样看法的还有邻居鲁先达,“孩子很聪明。”
正说着,涂细香跑到楼上,从屉子里找出一本献血证——2007年6月10日,(长沙)司门口,300毫升。看着清晰的字,鲁雍良声音低沉,和朋友路过献血车,看到B型血急缺,就献了。“原本准备献满900毫升的,能帮助别人一点也是自己的心意。”鲁雍良从母亲手中接过献血证,翻了又翻,目不转睛地盯着,迟迟没有离开。
制度救助
免除每月血液透析费用
提及鲁雍良一家的事,大围山镇民政办相关负责人很清楚,“这个家庭不容易”。
上述负责人说,考虑到这种情况,镇上帮他们办了低保,每年的临时救济、春节慰问都会考虑他家。今年六月,有免费做透析的政策后,他们立即帮他办了相关手续,所以现在每个月的透析费用免费,只是药费仍要2000多元。
来源:浏阳网|
编辑:戴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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