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凤莲老人一人留守在村庄内,身后的土墙青瓦,显得格外寂寥。胡敏摄
过了正月初八,谭应响的同伴又走光了,“过年很热闹,现在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他所在的淳口镇农大社区谭家组,几乎所有的同龄人都外出打工,“剩下的就是老人和小孩。”
再过几天,谭应响也将坐火车南下,回到深圳观澜镇,继续从事房产沙盘模型的制作。如同候鸟一般,这些在年前搭乘“爱心大巴”回家过年的在外务工者,在年还未过完之时,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务工所在地,开始新一年的异乡务工生活。
所有的奔向地是或远或近的大小城市,而匆忙身影的背后,却是一座座村庄的落寞与寂寥。当银发老人与垂髫小孩成为留守主力军时,记者走进即将荒芜的田园,从其间观察外出务工潮流与城镇化建设规模推进之后,人们对于故土乡村的坚守,以及现实。
浏阳网2月21日讯(记者 胡敏)
候鸟人生
火车票广告打到村里来了
谭应响是乘坐爱心大巴车,赶在小年前一天回到家中的。“爱心温暖回家路”活动的报名征集帖发布以后,姐姐在报纸上看到了活动情况介绍,于是就让谭应响报了名,“非常幸运地,去年没有被春运折磨。”
外出多年,谭应响换过多个工作,与他的同村伙伴一样,都是每年过年前赶车回到家中,过完年后又急匆匆地离开家乡。年复一年,有如“候鸟”。
“候鸟”在家的短暂日子里,村子出现了一年当中少有的热闹。然而,这种相聚是短暂的,过了正月初八,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们大都出去了,我也买了十八的火车票。”谭应响托熟人购买了火车票,不必再四处打听长途大巴车的发车信息。
而在他家往北三十公里的社港镇浏北村,106国道从这里横穿而过。2月19日下午,路边上的一处空地上,聚集了十几个年轻人,他们将行李摊放在地,焦急地等待着大巴车的到来,不时地朝北边探望。不久后,一辆从平江开过来的长途大巴车将经过这里,载着这些务工者离开他们的家乡。
而在紧邻浏北村的永兴村,离村部不远的一户村民家中的墙上,贴有一张“广铁集团社港售票点”的广告,上面标示着“销售长沙火车站到全国的火车票,现场出票”。这些信息无不提醒着过往的人:春节过去了,又到了外出务工的日子了。
实际上,这种情况在此前的一次问卷调查中就有了预示。
在此次“爱心温暖回家路”活动中,本报向在外务工者发放了一份调查问卷,在收回的37张有效问卷中,有89.2%的人选择“继续返回原企业上班”,还有6人表示“要回到沿海地区继续寻找其他机会”,而没有1人“不打算出去,留在家中务农”。
爱心接力
没几个人住,装好的电话线撤了
青壮年劳动力离开土地,到外面寻求生计的现状,社港镇永兴村村主任徐国鹏都看在眼里。
“因为地理条件的限制,我们村相对比较偏僻,因而外出务工者比较多。”当然,徐国鹏也将其看做“一件好事”,“他们在外面挣了钱,也回来改善家乡的面貌。”
但毋庸置疑的是,好多村庄都已经空了。在徐国鹏的带领下,记者先后进入该村八亩组与永兴组探访。因为关山水库的修建,八亩组村民大都成了库区移民,一些原来居住在水库边的村民都迁了出来,原来居住的屋场一片空荡。在市移民开发管理局扶持下,一条砂石路初步成形,路旁却尽是废弃的民居。
紧挨着的永兴组大岭背有着同样一番模样:原本居住的十几户村民中,在原本应热闹无比的春节,只有一位孤寡老太留守村庄。
这位83岁的老人叫徐凤莲,一人独居,村里多次动员她搬到敬老院去,然而就在即将成行的时候,老人却又难舍了,“这里最多的时候住了60多口人,房子挨着房子,下雨天都不会打湿鞋子。”
从一些青条石的屋基上俯身探看,依稀能遥见当年屋场壮观的景象。徐凤莲回忆,大约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大岭背的人们就陆续搬出这里,有的到外面买了房子,有的迁到了镇上,做起了生意,而真正留守在这处山冲里的,除了她,只有一户人家。
这户名叫寻德颂的户主春节也没有在家,而是远赴重庆,到儿子家里过年。
寒冷的阴雨,更衬托出村庄的萧条。如今,这些始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民宅,大部分已经倾颓,剩下的大屋中,瓦片也七零八落。墙角摆放的打谷机已经生锈,早年安装的电话线也被扯下,只剩下光秃秃的电线杆。路边的杂草盖过了双膝,田园将芜,山冲里格外宁静。
爱心接力
办酒席必须要请外村人帮忙
2月19日,在徐国鹏的再次耐心劝说下,徐凤莲同意过段时间住到敬老院去。徐国鹏说,这位老人搬出后,整个山冲里,就只剩下寻德颂老两口居住了。
为了不让山冲里的田地荒芜,村里说服了几位村民,2013年到这里搞种养殖。然而,劳动力的大量外出,让徐国鹏这位村干部“好多工作都不好开展。”他举了两个例子:大岭背所在的永兴组原为4个村民小组合并而成,“有个小组中,原来也就两户人家,选组长时,你推我,我推你。”
基于此,这四个相邻的村民小组最终合并成一个组,“这样一来,就好管理了。”而另一次,村里有人办酒席,却请不齐帮忙的人员,“必须到外面请班子来搞。”
离永兴村不远的合盛村,35岁的寻金清正在为去深圳做准备。去年坐着“爱心大巴”回到家中,第一眼看到孩子,“他却显得很羞涩,不愿理我。”孩子跟着公婆在家中,寻金清远在深圳打工,她觉得这种距离,让儿子与自己产生了心理距离,“有时都不愿意理我,跟奶奶亲多了。”
正月初四,沙市镇赤马村源头片,85岁的戴茂阶和老伴坐在火炉边看电视,“今年初一来拜年的小孩只有两个。”邻居刘良祝有着同样的感受,“晚辈们都在外奋斗,他们回来过年的都少了。”他的两个女儿嫁到了外面,儿子在浏阳城里买了房,在老家待不了几天就要回城里。
戴茂阶低头喝了一口茴香茶,满头银发如同霜雪,“以后这里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咯。”夜幕降临,村里显得特别安静,只有五六户村居闪出了灯光,微弱而又显得孤独。
留守老人与留守儿童,成为当下坚守农村的两股主要力量。而村里的现状,已经折射了村庄落寞与寂寥的尴尬、无奈。然而,这一问题的解决,依然任重道远。
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2月19日,在离永兴村数公里以外的社港集镇,好莱斯商业楼盘正在进行广告宣传。这栋高达24层的地标建筑,已经有附近村民签约入住。而在永兴村八亩组,村民徐国辉在政府“安居工程”的帮助下,自己建起了一栋新房。
此前多年,他一直在外务工,近几年在长沙县黄花镇给人做工。因为老家的土砖房破旧不堪,多年来,徐国辉从未在家过年。去年新屋落成后,他带着妻儿回家过年。在酒桌上,他对读初中的女儿说,“妹子,这就是你的家。”
而这位13岁的小女孩一脸不屑,“这哪是我的家!”她从小跟着父亲生活在外,也不会讲社港话,相反长沙话讲得很顺溜,她对故乡显得十分陌生,徐国辉听后,一声长叹。
务工者常年在外,远离了家乡故土,其生活范围基本上与家乡没有什么关系,因而家乡已经“回不去”了。在“爱心温暖回家路”活动的调查问卷中,最后一道题目是“如果不再外出务工,您还习惯老家的生活方式么?”
其中,有约一半的人已经感到不习惯,“不知道做些什么,没什么意思。”只有37.8%的人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照样种菜种田。”在这些被调查的人群中,年纪最大的有48岁,在外务工时间超过了20年;而年龄最小者不过22岁,外出务工只有半年。
然而,更多的年轻人还在城市和乡村间游移,既渴望在城市有立足之地,也希望家乡能让人安身立命。此外,他们更愿意把父母接出来,而不是自己住回去。
寒风中,徐凤莲孤身一人在荒弃的土砖屋间行走,破败的土墙青瓦、荒芜的田地菜园一一闪过,映衬出一个落寞村庄的孤寂与无奈……
来源:浏阳网|
编辑:戴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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