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怀国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这是大诗人李商隐的名句，大意是感叹隋炀帝当年大讲排场，曾经在下江南时为了感受萤火虫遍野的壮观和美丽，到处抓萤火虫然后集中放飞。炀帝的骄奢淫逸，当然远不止此一端，李商隐由此入手，抚今追昔，全诗深寓抨击荒淫奢侈的历史教训。

既不大关心历史，也不大关心唐诗者，那大概就会淡忘了腐草萤火这个历史掌故。不知道是要对此重新唤起，进行一次古诗和历史知识的普及还是怎么，日前惠州市首届萤火虫文化节开幕。主办方负责人介绍，文化节上的萤火虫都是从湖南湘潭远道而来，有大约近万只萤火虫和幼虫。

可能是出于堵住批评者的嘴巴需要吧，举办方强调，由于萤火虫的寿命仅为7—15天，在本月6日、7日两天的展出后，有些将死去，活下来的将原路返回湖南的人工养殖园。显然，不管是坐飞机还是坐高铁，这些孱弱到绝对没有跋山涉水基因的萤火虫，得以远赴千里之外，为当地一桩盛事助兴，是何等幸运。

但我想告诉那些为萤火虫一齐幽幽飘到夜空而欢呼惊叹的人们，萤火虫其实是一种害虫。我们乡下的蔬菜瓜果但凡嫩一点的叶呀芽呀的，都是它们啃食的对象。城市的人们对此当然可以毫不在意，除了满足一时之间的视觉享受之外，更多的情结恐怕还在于在水泥森林里追思那越来越宝贵的来自大自然的静谧和清新。

其实搞萤火虫文化节的创意，惠州人也未必就是首创——人家做过，但是没有如惠州人这样给一个名分。我就见过、听过很多的“萤火虫”，被委以为地方形象增光添彩的重任，集中起来，从装束到声响，都整齐划一，声势浩大。他们出现在重大工程的奠基礼上，出现在有领导或者贵宾经过的马路边，他们要用自己孱弱的身躯渲染繁华、热烈和豪迈，他们是中小学生。

萤火虫是娇贵的，有洁净的水源、鲜嫩的植物才能生长。所以，对它的追求多少反映了现代人对于环境恶化的焦虑。同样，少年儿童的成长，也是需要更多的社会关爱和呵护。如果让他们为了某一些人显摆政绩或是讨好上级的需要，暴晒在烈日下，伫立于风雨中，那是一种怎样的爱心缺失，良知沦丧。

楚王好细腰，宫中皆饿鬼。“腐草无萤火”的奇景，其实是长官意志下，下属百般折腾的一个闹剧，是一个对后来最具教育意义的历史遗存。炀帝当时或许认为自己只是抓了几只萤火虫，这带有童趣的动作看起来更显亲民的色彩。但是他忘记去评估自己的意志下，付出的社会成本有多大，也忘记了他的一时心血来潮除抓萤火虫外，还有过度役使民力，对外滥用武力……正是这桩桩件件，才引发了隋末的“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处烟尘”。

搞一个浩大的工程，我相信哪怕是有100个理由证明不可行，而一旦拍板定夺，那就是找到了101个理由证明可行。于是，伟岸的工程伟岸地推进，盛大的庆典盛大地举行，所有的人力和财力的成本都可以忽略掉，一如忽略掉采集萤火虫的代价，小孩子们的身体健康。
 

编辑：戴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