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老牛破车的惰性,也不要仙侠穿越的邪性,只要骏马奔腾的韧性。当我们选择了奔跑的姿态,那么生活终归不敢欺骗你。
董怀国
这是一个“戏说”的时代。借助电视和网络,各路名导和小鲜肉先是将历史上冒过泡有过名的一一戏说一下,完了实在5000年历史都不够他们戏说了,那就来仙侠的,并不问何年或者何月,也不管有姓还是无名,戏说所向,乾坤倒转,历史蒙圈。据说陕西韩城市官方最近很是紧张,吩咐好生看管司马迁墓——怕他气活了。
当然司马迁那样一个讲求“史必信”的人,也讲了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比如他说老子骑着青牛就出了函谷关,“莫知其所终”。可这样的似是而非毕竟是有诸多客观的难度在,人家也老老实实承认了,不像如今某些人,张着嘴说瞎话还霸屏。
忽发奇想——假如老子骑的是马,那还会“莫知其所终”吗?难说,因为韩非就说了,齐桓公征伐山戎迷路,就是在管仲的建议下,跟在马屁股后面找到回家的路的——所谓老马识途。又有坊间说尴尬到极点,“骑马没碰见亲家,骑牛碰上了”。比较而言,大家还是觉得马比牛靠谱?
孔子就是个骑马的。他在那年轻还能折腾的时候,坐着马车,带上一众徒弟,到处转悠啊转悠,为的就是向各地的诸侯推销他们团队。求仕的路上呢,有收获,但是都不是他满意的。最终折腾不动了,他回了山东,没想到将历程中的那些个经历,包括遇上个扶犁的农夫、哭坟的寡妇,所感所想全都记录了下来,跟大家一分享,赢得叫好声一片!于是他成大教育家了。
阮籍就是个骑牛的。在那样一个大家将清高名节看得比性命重要的年代,他为人异乎寻常的低调。《晋书》说他对世人“并无臧否”,也就是从不得罪人吧。但是他心里偏偏又明镜一样,那么多想骂娘的粗口爆不出来,怎么办?于是就坐着牛车,“信牛由缰”,一直走到前边没路了,开始放声痛哭,据说是山河呜咽那种。可是哭完了还能怎样呢?他不知道,老牛也不知道,一人一牛一车颠儿颠儿又回来了。
不管是孔子还是阮籍,我相信他们对于自己的最后归宿是不满意的。阮籍满腹才华,偏偏生活在司马氏的“白色恐怖”之下,所以内心焦虑苦闷,只落得当街嚎啕;孔子本来是到处兜售自己的政治主张的,到处碰壁之后,好在心胸还算豁达——贵族们不听是吧?那好啊,我就讲给学生听。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此次从一名政客跳槽进老师队伍,影响了中国历史几千年。孔子晚年的命运转折,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明代董其昌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对孔阮两人的命运做了很好的解释。他在谈论画画要领时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马和牛在“行万里路”上,高下立判,所以骑马的孔子能够转悠大半个中国,而骑牛的阮籍只能够在他们村上来回了大半辈子。
孔子在外奔走,初衷最终没有实现,但是他有了更多的机会去看,去想,去讨论,去整理,终于阴差阳错做成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个世界,我们需要先行沾染上尘浊,然后才有资格说脱去尘浊。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哭泣。”其实,生活哪里会欺骗人呢?所有的人,面临的是同样的一个世界,老子选择了无为,于是不知所踪;阮籍选择了徘徊于穷途,于是空留泣血之痛;司马迁选择了为目标忍辱负重,于是终成信史;孔子选择了构建天下大同,于是为后人立德立功立言……
不要老牛破车的惰性,也不要仙侠穿越的邪性,只要骏马奔腾的韧性。当我们选择了奔跑的姿态,那么生活终归不敢欺骗你。
编辑:戴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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