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赣边界上的“三多学校”

2011-09-09 09:08:19 编辑:戴鹏 来源:浏阳网 浏览次数:0 网友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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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前中学,为了活跃青年教师的业余生活,特意开展了特色运动会。陈滔摄

浏阳网9月9日讯(浏阳日报记者 欧阳勋)岩前,文家市镇的东北角上的一个普通村落。

今秋开学前的8月25日,湘潭妹子唐娜收到前去岩前中学任教的通知,手机上网一搜索,“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地方,只有寥寥几个字的简介——‘地处湘赣边界’!”刚刚通过浏阳公开招聘教师的唐娜,蓦然间对遥远的“湘赣边界”心生畏惧,在任教前的动员会上落下泪来。

不过,这里虽地处偏远,却也山清水秀。开学几天后,已是初一94班班主任的唐娜自称已经慢慢适应,对于同事们“今年浏阳两百新进教师里惟一哭鼻子的”诸类玩笑话,爱面子的唐娜也会辩解:“没有哭,只是突然涌出泪来!”

岩前教学片区,下辖一所中学、3所完小和3个教学点,1100多名学生来自岩前、玉泉、白溪、五神等四个村。“青年教师多,外地教师多,代课老师多。”岩前中学校长余忠贵说,“这也许算是浏阳乡镇边远学校的共同特色吧!”

青年教师多
年轻教师任务重压力大,但鲜有叫苦说累“我们什么节都过,光棍节也不放过”

80个教职工中,40岁以上的不到20人,近三年分配来这里的30个年轻教师,只有两位老师找到了男友。

24岁的陈滔,长沙县人,毕业于陕西理工学院,2009年通过竞聘来到岩前中学——除了教授音乐、历史课程,还负责团委、党务和学生会的工作,烦杂,琐碎。

岩前中学目前开办7个班、300多学生,正式教师才20来个。“教师大多兼任多门课程,必须一专多能啊!”校长余忠贵说了个笑话:几年前一位老师曾兼上4门课,上午第三节课,晕头转向的老师急匆匆操起一本书进到教室,“哪位同学上来简单讲述一下中国第一个丧权辱国中英《南京条约》的签订的背景和内容?”

学生们面面相觑,老师不解:“上一堂课刚讲的,怎么就忘了?”过了足有半分钟,一位学生怵怵地答话:“老师,这节是地理课嘞。”

“我们年轻教师多,热情高,所以尽管教师任务重、教学压力大,但大家鲜有叫苦说累的。”余忠贵翻开今年秋季开学师生花名册:片区总共80个教职工中,年龄40岁以上的不足20人,30岁到40岁的20人出头,半数教师年龄在30岁以下。

近三年,共有30名年轻教师通过公开招聘考试分配到岩前片区的中小学校任教。年轻教师带来了先进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方式,但如何让年轻的心扎根边远山区,却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今年上半年,岩前中学挤出1万多元资金买来音响设备,将校内一间不足30平方米的住房改造成卡拉OK厅。而在此之前,20多位住校的教师,每逢周末,除了去几里地外的岩前集镇买点水果吃,偶尔搭个顺风车去文家市街上买件衣服,“其余就没什么娱乐的了。”

考虑到刚分配到各个完小的教师周末用餐难、冬春季节用热水难,中学今年初换锅炉、安装太阳能,周末为各完小和教学点上的年轻教师统一开餐,24小时为片区教师提供热水。

“每个老师的生日大家都记得,虽然条件苦,可一定要庆祝一下。”陈滔说。9月5日,刚分配来中学的张熙老师过生日,陈滔和几个年轻老师下课后相邀来厨房帮忙,张熙做了长寿面、煮了荷包蛋。捧着热乎乎的面条和鸡蛋,寿星眼中泛泪。刚来校的唐娜也一阵温暖。

年轻教师什么节日都要热热闹闹的过,春节包饺子,重阳登山外带家访,连光棍节都要小聚一餐。因为这样,“才不会觉得太孤单。”

说到孤单,最让余忠贵放心不下的,是片区这些年轻教师的婚恋问题。近三年新来的30位年轻教师里,女教师占了8成左右,20多岁的年纪,正是婚恋的黄金期,可3年间,仅有两位女教师找到了男友。

陈滔相过7、8次亲,对方都是文家市本地人,有教师、有政府工作人员等等,可每次都没有碰到如意郎君。“我们偏远学校的老师生活圈子小,接触的人自然少,自然选择余地也不大。可我们都不想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这个皮肤白皙的姑娘抿着嘴巴笑起来,又连说不急不急。

余忠贵却急得不行。这些未婚教师中,年龄最大的已经28岁了,“尽管如今社会晚婚盛行,但女孩子在农村学校工作很辛苦,因为工作没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小家,总觉得不那么好,好像学校欠了她们的。”为此,余忠贵这两年几次组织年轻教师和镇上的单位小伙子办联欢会,四处为她们牵线搭桥,但“效果”甚微。

外地老师多
20多位外地老师,面临着语言障碍和孤独感最远的来自内蒙古,一年就回两次家

边远山区校年轻老师多,外地老师同样不少。这一点,岩前片区也没落下。

20多位外地老师,几乎占了岩前教师总数的三分之一。她们从湘西、邵阳、益阳、湘潭等地而来,最远的,来自内蒙古、山西。而在许多当地人的概念中,浏阳西乡北乡其实也算不上“本地人”。

今年秋季开学,怀化教师张叶叶被分配到岩前小学任教。怕从未来过浏阳的张叶叶走错路,余忠贵早早将一位住在城区的教师电话告诉她,一再说清来校路线。

8月27日,张叶叶和母亲从怀化中方县家中出发,经过6个多小时车程,晚上7点才到达长沙;次日午后,几经倒车,她们才到达岩前。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中学校门口,碰到前来接风的余忠贵,22岁的小姑娘很坚强地说了句:“校长,去小学还有多远?没事,我来自湘西,不怕爬山的!”

虽然没爬山,可开学以来的10多天经历,还是让张叶叶面临许多考验。

先是语言关。开学那天,班主任负责各班报名注册,校长还特意为小张班主任安排了一位本地老师当翻译。“家长报姓名、地址什么的,我只模模糊糊大概听得清‘岩前村’三个字,其他的根本听不清,注册本上写错了好几处。”

接下来是孤独关。张叶叶最怕的,是放假。不熟装熟地到房东家看看电视,在宿舍里看看书,然后就是蒙头大睡,要不就是给家里打电话,“时针好像凝固了一样”。

内蒙临河人王茹,2007年大学毕业即来到浏阳,任教岩前中学。在浏阳四年间,从乡下少见的“北方来的女教师”,到如今听得懂南乡话,并用不太顺的本地话和家长交流,王茹学会的是坚守。

开学第一天,有朴实的家长问一旁的校长,这北方来的教师,离家那么远,能在我们这偏远地方呆得下去不?王茹装作没听见,心里却暗自鼓劲,一定要把书教好。

校舍紧张,王茹先后和几位教师同挤一床;浏阳菜口味重、辣椒多,她常常辣出泪水来,却从没提过不适应。

“头两年,除了出去买生活用品,做家访,几乎没出过校门。”城里老师周末的热闹,这里是没有的。王茹最大的爱好是看书,什么书都看,杂志也不放过,“经常是哪位老师买来一本《读者》,大家都排队借阅。”

而更多的时间,要放在学生身上。山区学生朴实,也贫困——这除了物质,还包括精神。王茹每期所教的学生,许多都是留守儿童。而这些年,“离异的单亲家庭也多了起来。”班上有个13岁的男孩,父母在广东打工,他和70多岁的爷爷生活在一起。男孩很勤快,放学回家还要洗衣做饭。可孩子也是敏感的,只要有同学背后说他一句坏话,他都要拳脚相加,甚至是老师不经意的一次批评,他都会扭头就走。

在王茹任教的班级里,留守孩子们感受着特别的温暖。学生和家长对这位和蔼可亲的外地教师格外信任。有年春节王茹没回老家过年,10多位家长邀请她去吃年夜饭,王茹觉得“无论在哪里,真心一定都能换来真情的。”

今年秋季开学,因为丈夫家在澄潭江,王茹调到了澄潭江槐树小学。可对岩前学校的师生,她依旧满是怀想。

代课老师多
教师人才流动趋势不可阻挡“若早工作一年,我就转正了”

15位代课老师,有的才任教几个月,有的已经工作24年。虽然,对于许多城里人来说,“代课老师”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2002年前后,像外地许多地方一样,浏阳开始辞退代课老师,代课老师便渐渐淡出讲台。而实际情况是,因为偏远地区的师源依旧紧张,代课老师的身影欲走还留。而到近年,在偏远乡镇的校园里,依旧可见忙碌的代课老师。

市教育局主管人事的副局长傅恒和人事科的同志,每年上半年,都要照例对全市各校师生比例、师资配置进行摸底调查。今年三月,全市320多所中小学上报的教师岗位缺口为700个,局里核查审定为500多个,申请增编346个,但因为编制偏紧,最终公开招聘教师206人。

进口小,出口却大。市教育局人事部门数据显示,去年调出本地教育系统的有90多人,辞职、辞退的有三四十人。而另一个出口——教师退休,每年在200人左右。

还有一点无法回避,即乡镇教师进城潮。余忠贵即坦言:“人往高处走,教师人才流动的趋势不可阻挡”。今年秋季开学前浏阳城区公开招聘教师,岩前不少教师报名参考应聘。而市教育局人事部门的数据显示,这次城区招师52人,报考教师达818人之多。其中8位乡镇高中教师考入城区小学任教。进城的诱惑可见一斑。

诸多因素的集合,让代课老师在偏远乡镇学校不可或缺。

在岩前片区,今年秋季开学后共安排了15名代课教师的岗位。

46岁的陈芳老师,在岩前片区所辖的泉井完小教学前班。

陈芳班里80多人,她一人负责全部课程。接受记者采访时,这位1987年开始代课的老师,几次惋惜地提到“要是早一年上班就好了,”因为“后来的政策是1986年12月31号前任教的老师可以转正。”

一般情况下,代课老师的工作充满不确定性,碰到生源少的年份,可能就要失业,至于换校补缺,更是家常便饭。

陈芳在泉塘、岩前、双胜、泉井等多所完小或教学点教过书。当过大队辅导员、教过高年级数学,“有一年教的数学课还在全镇被评为一等奖。”

陈芳是文家市本地人,中师毕业一直任教,除了上班年限短点“运气差”、收入不高外,她自认为其他方面都不错,在编教师都懂得山区教育的不易,没把代课老师当外人,而看到青年老师的成长、学生们勤奋好学,她都格外高兴,因为“我们也出了力!”

陈芳老师的年收入有多少?余忠贵校长说,大概两万元左右。局里发放的代课金的标准是每人每月800元,剩余部分就是学校的补助。“每个月700到800块,和在编的几乎一样。”

但代课老师是没有“三险一金”的,长远的保障,还只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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