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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闻豆子炒米香


2016-05-17 13:42:16  来源:浏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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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佑山

阳姑是爷爷的掌上明珠,一条及腰的麻花辫又黑又亮,穿上红花格子衣,脸蛋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珠子,水灵灵的,阳姑不但人身材高挑,而且心灵手巧,会做家传的浏阳炒豆子炒米,村里人说是敏溪的水滋润了她,惹得十里八乡的俊俏小伙托人说媒,都没有得到爷爷的首肯。在阳姑二十岁的时候,她选中了老屋姓周的年轻满哥,是一个手艺过硬的篾匠,在爷爷请到家里做篾活时相中的,她将这个秘密跟爷爷附耳低言,爷爷一脸严肃,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不过有手艺,手上嵌钢,四季不慌,咱们浏阳有好水好山、竹林茂密,靠山吃山,养家糊口没问题,爷爷默许了。

我是四清生的,取的乳名叫白清,家里人尤其阳姑喜欢喊我清伢子。大概在我九岁的时候,阳姑出嫁。老屋是姑父家的地名,北可到苍坊敏溪,东可达文家市,去文庙看热闹。阳姑是爷爷的心肝宝贝,隔三差五就念叨,要我们常去看看,也中正我们的下怀,那时想去姑姑家有无数个理由,主要是可以品尝姑姑的厨艺和豆子炒米,二是姑父家在山冲边大湾里,小伙伴多,玩得开心。姑父有兄弟姊妹三人,一个妹妹和一个年纪比我大五岁的弟弟立满,住在一个有槽门的大湾里,除他们家两进六间茅屋外,还有些茅草房住着一个有三兄弟其父是民办老师的叫朱明的,年龄和我相仿。穿过天井,还有两户人家,每户均有三四个小朋友,年纪大小与我不相上下,所以,随便聚拢来,就是一个“加强排”,孩子王是立满,一般都听他指挥,春夏秋冬,玩得四季开心,乐不思蜀,一去就不想回家。

树大要分叉,户大会分家,阳姑在生了华儿的时候就独立门户,分了一进三间的土砖茅屋,外面一间做厨房,砌有两个灶膛的土砖灶,其余两间分别为卧室、客房。姑父忙手艺出去织蔑活争工分,阳姑在家相夫带崽,有空就擀筒子做鞭炮,小日子红红火火,只要晓得我们去看她,就喜笑颜开,跨过槽门来接,拍着我的肩膀说,路远,累了吧,歇歇气,阳姑给你炒黄豆、炒米,饱饱肚子。喜出望外的巧媳妇麻利地张罗起来。

阳姑家的黄豆是自己栽种的,拣选、晾晒、收藏都细心,豆子匀称,不大不小,基因正宗,绝无霉变和虫伤鼠咬。那时,粮食短缺,一粒粮食一滴汗地喊口号,勤劳节俭的她,利用锅巴和干净的剩饭做炒米的原材料,材质是阳姑在大太阳天利用锅里的剩饭,先用冷开水泡发锅巴,刮尽锅底,用手将锅巴剩饭团捏散,变成一粒一粒的,到入饭筲箕,用井水冲洗两次,冲掉饭缨子,均匀地铺摊在篾簸箕上,盖上防蝇布,于太阳下暴晒,定期翻动,晒干,保持米粒型状,糖份未丢,保藏好,良苦用心,待客用。

阳姑将铁锅洗干净,示意我打下手,往灶膛里送柴草点火,洗干净的黄豆在红锅子里嗤嗤发响,随着锅铲在铁锅里有节奏的翻动,黄豆也开始在锅里蹦跳,阳姑说豆子炸响,说明豆温上来了,火要匀、细,撩动快,豆子就会熟透,黄而不焦,启锅后要放在米筛里,间或筛几下,防止豆温不散导致豆子枯焦、糊味。阳姑那时的炒米也叫炒干饭子,文火,锅蒂只能用草筠子细火,易燃易灭锅底恒温,炒米就黄、脆、爽,加盐就成咸炒米,加白糖是甜炒米。豆香炒米香和着柴烟在大湾里弥散升腾,好像是阳姑对左邻右舍的小朋友发出邀请,成群结队的小伙伴相继来到,还有大婶牵着她的小儿子,一边嚷嚷有贵客咾,一边和阳姑分享欢乐,阳姑一一招呼他们进屋,端出绝活美味,让大家品尝,一派洋洋喜气,我也成为座上宾。

炒黄豆炒米可以作零食,当干粮,可以泡茶喝,老少皆宜。泡茶时抓一把炒黄豆炒米放入碗里,用沸腾的开水冲泡,黄豆炒米先一粒一粒经过开水浴,上浮,两至五分钟炒米相继沉降、落入杯底,上层漂着黄豆,中间的茶水黄澄澄的,抿一口,唇齿留香,啜一口炒米,滑嫩爽喉,余味无穷。豆香蒸汽和着炒米的稻香,清香四溢,满屋温馨。阳姑的炒豆炒米伴随小伙伴的欢笑,让我享受童年、少年无拘无束的快乐,深深地烙印在脑海。

阳姑的小叔子--立满带着我和他的“儿童团”、少儿“部队”,玩转山冲,每次外出,阳姑都要我带上炒米作干粮和水壶防渴,快乐地玩遍四季。春天,我们去西岭掐蕨子、挖笋子,翻过短墙,仰看“泮公享堂”苍坊胡家大屋;夏天,我们游敏溪搬石头、捉螃蟹;秋天,我们上河堤比爬树、折芙蓉花,看露天电影,分油饼;冬天,我们去文家市、赶庙会,呷发肉,看大戏,偷捻老生的长胡子。农忙时饱餐一顿阳姑做的浏阳蒸菜,农闲时静静地看阳姑优雅地擀鞭炮筒子;阳姑的青椒炒芙蓉花,油淋青椒加豆豉,韭菜炒鱼嫩仔、豆豉火焙鱼,在那贫穷的时代,是做给我的美味佳肴,回味无穷,留恋不舍,一到阳姑家就像入了世外桃源,不知有汉,更不知魏晋。

当我读六年级的时候,阳姑的家境越来越好,也爱时髦了,但她再不强留我吃饭和住宿,嘱咐我,要多到文庙去看看、学学,不能像姑姑一样,从这条山脉走进另一个山冲,小伙子要有走出大山的志向,恢复高考了,把心思多多用在书本上,考大学;爷爷老了,好好孝顺。递过一个布包说,里面有你喜欢吃的炒豆炒米,手指向远方,要我回家,分明也要我带回她对自己老父的惦念。

我一心扎在学习上,没有辜负阳姑的期望,顺利通过高考,走出大山,尽管我很留恋老屋,很想念阳姑,但必须背起行囊,踏上新的航程。阳姑含着泪,站在亲人的队列里为我鼓劲送行,依依不舍。

毕业后,远在异乡工作,干事业,找对象,结婚,生子,教育后代,桩桩大事,环环紧扣,接踵而致,与家人和阳姑的联系多半是写信和通电话,很少相会。在去年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正在忙手头的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查,是一个老家的号子,我迫不及待地接听,电话那头是一位熟悉的声音:清伢子,你忙不?我的同行不会有称呼清伢子的,一听,是阳姑的声音,我赶紧叫了一声阳姑,说,不忙,你老人家在哪里?“我在你们办公区的走廊里”。隐约的在附近听到阳姑的声音,我迅速将手头的工作移交给同事,并通报,我很想念的阳姑来了,也是一位重要的光顾这里的客人,我得请假去会她一下,急忙循声而去。

我快步跑向走廊,只看见阳姑满面笑容,左手提着布袋,右手挎着塑料包包,朝我健步走来,阳姑虽然上了年纪,但衣着讲究,穿戴干净,拟然一名退休的山冲女教师。我忙将她让到接待的沙发上,沏一碗绿茶。阳姑边品茶,边打开话匣子,说,想看你,我就搭车来了。我惊讶地问她,舟车劳顿,是怎样找到这里的?她笑着说,找到你们的办公大楼,保安指引我到这里的,有手机电话联系,如今,交通发达,城际公交便捷,城市最大,人人提着炉锅拢来吃得饭,你们这里原来的一把手,曾经是我们浏阳老乡;你去耍过的胡家大屋“泮公享堂”已修缮,大门框边贴上了“支分西嶺,業紹南塘”的对联,门楣上挂着鎏金的“胡耀邦故居”匾额,参观旅游的人络绎不绝;文家市镇发展快,都是AAAA级红色旅游景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旅游带动,茅屋变成楼房、别墅,华儿建起了农家乐,他们的子女都上学了,有一个孙子还考进了市里重点高中;你姑父进了传统竹艺加工厂当技术顾问;可惜好日子,你爷爷没能享受。她叹口气继续说,家里邻居朱明早期教育好,已成为教授;立叔收了儿媳妇,也叫爷爷了;鞭炮制作早就实现机械化;烟花销往国外;炒米选用正宗糯米,批量生产;森林监护得好,敏溪护砌周正;浏阳河水保护得清清澈澈......浏阳市的变化很大。她边提给我携带的两个袋子,说,一只土鸡是给你爱人和孩子的,这一包炒黄豆炒米是你喜欢咀嚼的,有空就回姑姑家看看;在外工作的浏阳老乡对家乡很有感情,贡献也大。听她款款道来,如数家珍,充满自豪,我也为浏阳取得的成绩和未来欢欣鼓舞。

招待阳姑,本想下馆子,但被她劝阻了,到家里简单吃了两盘蔬菜。在分别的时候,我凝望阳姑说,我很想念您,祝您身体康安,多多享受太平盛世,见证浏阳的飞速发展。
 
(黄佑山,50岁,湖南省诗歌协会会员,长沙市作家协会会员,宁乡县作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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